AI 时代的「4399」，可把我玩嗨了
初次接触Pocket的头十分钟，我一度怀疑自己打开了Instagram版的4399小游戏平台。最近，Meta在美国正式上线了Pocket。它的操作逻辑非常直观：用户无需编写代码，只需对AI说一句“我想做一个什么东西”，短短几十秒后，就能获得一个可交互的小游戏、便捷工具或互动页面。完成后，它会像发布动态一样，被推送到Pocket的信息流中，其他人刷到时，可以直接体验、评论、转发，甚至拿来修改成自己的版本。
如果以游戏玩家的标准来衡量，Pocket上的绝大多数内容很难被称为“游戏”。它们画面通常很简陋，玩法也缺乏深度，有些东西十几秒就能体验完毕。但奇怪的是，我却一直往下刷，停不下来……
Pocket的界面更像社交媒体，而非Steam或4399式的游戏库。页面上没有动作、射击、解谜等分类，我也不需要挑选游戏，纯粹是“刷到哪条玩哪条”。这与我平时玩游戏的思路截然不同：打开Steam时，我会从游戏库点进介绍页面，研究玩法是否有趣、系统是否有深度，再看看玩家评价。但在Pocket里，只有单纯的“下滑-玩一下”，每个页面都让我好奇“这是什么？”。
这种好奇很大程度上源于Pocket里的游戏简单到不像这个时代的产物。最常刷到的是基础手机小游戏：比如疯狂点击屏幕，看一秒钟能按多少次；点哪里，哪里就出现动效动画；或者像《Flappy Bird》那样，点屏幕让角色保持“起飞”；还有早期电子游戏常见的弹球、乒乓、打砖块。有些甚至谈不上规则，比如在屏幕不同位置放几个按钮，每点一下发出一种声音，最后让你自己拼出一段音乐。稍微复杂一点的，会调用手机陀螺仪，比如倾斜手机控制弹珠滚到终点。
玩这些时，我总会想起iOS 7、8时期智能手机小游戏大量涌现的年代。那时玩法可以很单纯，画面也不复杂，只要把触摸屏、重力感应等刚普及的交互方式玩出新鲜感，就足够让人和朋友轮流玩上几局。Pocket里很多作品就有这种复古气质：玩法一眼就能看穿，但刷到了，还是会想顺手玩两下。
让我开始觉得Pocket与这些老游戏不太一样的，是另一类同样简单、却明显依赖AI才成立的内容。比如我刷到一个故事生成器，页面上只有四个按钮，分别对应“起、承、转、合”，点击不同按钮就能续写故事。还有一个我喜欢的应用叫“Life is a Poetry”，它调用手机摄像头，再根据画面调用大模型生成一首诗。还有诸如“塔罗占卜”、“根据冰箱食材生成菜谱”、“推荐影音剧”等，所有根据输入动态生成内容的小游戏，本质都是把AI塞进了一个交互壳子里。
在体验Pocket期间，我都在碎片时间点进应用，结果一打开就刷了几十个小游戏。这种感觉其实比起4399，更接近刷小红书、Instagram或短视频。区别在于，其他平台的信息流让我“看”，Pocket想让我“玩”；相似点在于，社交媒体和Pocket一样，还想让我发内容。
Pocket在我首次登录、刷完几个小游戏后，就会引导我也做出一个自己的小游戏。我不需要考虑任何提示词写法，只需要描述一个想法，它就能把游戏做出来，像随手拍几张图发朋友圈一样简单。比如一次朋友聚会，我们没有带实体桌游。我打开Pocket，写道“做一个基于桌游《阿瓦隆》的游戏，能让每个人拿手机抽取身份，并记录下身份信息。”我原本做好了和AI来回修改几轮的准备，结果不到半分钟，Pocket就给出了一个相当完整的版本。界面简洁明了，游戏开始前，我可以选择游戏人数、加入哪些身份牌，还能手动编辑玩家姓名。它连圆桌位置和发言顺序也安排好了，我们只需传递手机查看身份牌。
我们就用这个“Pocket版阿瓦隆”玩了几轮游戏，没有发现任何问题，于是我顺手点击了“发布”，让它成为我Pocket第一个作品。被Pocket惊艳后，我又喊它做了一个特调鸡尾酒生成器。我的设定里，先选择口味方向，比如偏酸、偏甜，再输入“热带”“海岛”“告别”等抽象意象，让它自动给出一款鸡尾酒的基酒、辅料和制作方法。Pocket很快把这套流程做成了一个简单页面，而后我又进一步优化，比如加上BGM和“摇酒”特效，给每款鸡尾酒取个特别的名字和一句话介绍。很快，我就拥有了自己的“无限特调酒单”。而这个游戏，比“阿瓦隆”更让我理解Pocket，因为我完全可以直接问ChatGPT“我想要一款偏酸但带有海洋气息风味的鸡尾酒，用于庆祝旅行的结束”去得到配方，但Pocket套了个交互和游戏的外壳后，它就变成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小作品。
这也意味着，把Pocket简单理解成“一句话生成小游戏”会低估它的“毒性”。我觉得Pocket最特别的地方，其实是一个“轻”感。Pocket玩起来很轻，做起来很轻，分享出去也几乎没有负担。以前临时和朋友玩桌游，我会先去微信里搜有没有现成的小程序；突然想做一个鸡尾酒配方生成器，至少也得用爱游戏登录入口Vibe Coding几轮，从需求、页面到交互一点点和AI理清楚。而Pocket跳过了所有流程，想法直达结果。它甚至不一定非要拿来“刷”，我可以完全不玩别人的作品，攒出一套只服务自己的小工具：做饭时配菜谱，想喝酒时出一杯特调，剧荒时推荐电影，朋友聚会时玩社交游戏。当制作时间被压到几十秒以后，这类“有点儿意思，但过去根本不值得开发”的小玩意儿，反而成了Pocket最丰富的内容来源。
Pocket还在很明显地鼓励另一种玩法：直接改别人的作品。只要作者发布时点击了“可以被Remix”，任何人都能在原有作品基础上，告诉AI自己想改什么样。比如前面提到的“拍照成诗”，我点下Remix，写道“加一个复古相机外框，把界面改成中文，生成的内容换成类似中文古诗的诗句。”十几秒以后，它就变成了一个中文版的“拍照成诗”。这种二创的门槛，比让我每天凭空想一个新应用低得多。毕竟，刷到一个好玩的东西，人的第一反应往往不是“我怎么没想到这么做”，而是“我也来这么搞一下”。我们已经在短视频模板、滤镜、热门音频和各种网络梗里反复经历过这种创作路径。
当然，也是在二创时，我第一次比较明显地撞到了Pocket的边界。我刷到一个把四张图片切成不同画幅、放到一张图里的应用。我马上想到，把我的照片替换成电影里的经典镜头，“电影美学拼接图”不就有了？不过，这次二创最后没有成功。Pocket在几轮调整后，可以让我输入电影名称，它自动捕捉名场面镜头，但它无法从网上获取电影图片，只能用AI生成图片。所以用了一段时间后，我发现Pocket更适合承载“想法”，每一个作品都像一张可以被操作的卡片，卡片上可以是一个小游戏、一次测试、一段AI生成、一个简单交互。
用完Pocket以后，我反而不太想把它归进“AI做小游戏”这一类产品里。因为一句话生成网页、小游戏、小工具，今天已经有很多AI产品能做到。但Pocket并不是用打造AI产品的思路，更像一个AI原生的互动内容平台。AI负责把一个想法迅速做成东西，至于最后出来的是小游戏、测试、相机、占卜还是一个临时工具，其实没有那么重要。重要的是，它得像一条普通内容一样被刷到，几秒钟看懂，顺手玩一下，还有机会被发给朋友，或者改成另一个版本，甚至赌一次“火爆全网”。
这么看，Pocket现在很多“不够精致”的地方，比如画面简单、复杂交互少、玩法一眼被看穿，这些未必全是缺点。因为放在信息流里，一个作品做得太重，反而没人愿意花时间研究怎么玩。Pocket还让我想到那些在朋友圈里刷屏的H5小游戏，什么《羊了个羊》、人格测试、年度关键词、两个人的反应测试、32强专辑排行榜……这种网页总会隔一阵冒出来一个，它们未必有多少游戏性，甚至玩完一次以后永远不会再打开，但大家看到就愿意参与，还愿意转发。过去，这些很难变成日常的内容。哪怕只是简单H5，也要有人设计页面、写前端、处理交互、部署上线。制作一条互动网页的成本，远高于发一条帖子。但Pocket就是让“制作互动”变成像“发帖”一样简单。因为当AI让生产速度足够快以后，一段程序就可以“速死速生”。今天我想到一个梗，几句话生成发到Pocket，几百个人玩了一遍，其中几十个人Remix成自己的版本。两天没人再打开它，就像很多社交媒体上的视频和帖子一样。
所以Pocket放在Meta手里，才显得特别合理。如果它只是一个AI生成工具，Meta并没有特别大的优势。但让Pocket难以成立的，其实是这些随手做出来的小玩意儿，怎么让合适的人刷到，怎么让更多人跟着玩、跟着改，怎么让大家把一次玩耍，变成一种消费内容的习惯。这些难点，反而是社交网络巨头Meta最大的优势。AI把这些小玩意儿做出来，Meta再让它们流动起来。这也是我觉得Pocket和大多数AIGC产品最不一样的地方。很多AI产品都在争夺“创作工具”的位置，希望用户打开它就是为了做点儿AIGC的内容。Pocket反过来，先让用户消费，再让用户产生“我行我上”的创作欲。哪怕绝大多数用户，没有想过“我要做一个小游戏”，但只要其中一部分人在刷到好玩的作品后愿意点一次Remix，它就已经完成了“内容裂变”。所以Meta赌的不是“人人都能Vibe Coding”。它赌的更像是，“程序”可以成为一种社交媒体的内容单位。回顾社交网络的内容变迁，文本变成图文，图片延伸成短视频，但短视频之后，未必是另一种“视频”，也可以是一个AI程序。从这个角度看，Pocket更像Meta在AI时代做的一次社交内容实验。而AIGC，只是它生产内容的方法。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“极客公园”（ID：geekpark），作者：Moonshot，编辑：靖宇，36氪经授权发布。